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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心情故事] 我的三十年三部曲之前十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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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16 16:54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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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是个没有父母的孩子,我不知道何为母爱,更不敢奢求得到母爱,关于母爱这般伟大的感情,我只能从书里,从别人口里感受。

  但是从小到大,我也会偷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、在梦里呼唤妈妈,这个陌生的词汇,这个陌生的人,我不知道她在哪里,她为何那么狠心抛下我而去。我不恨她,或许她也有难言之隐,我一直等她,等她有一天会回来找我,所以我要变得很好很听话,这样她回来的时候才会喜欢我,可是我这一等就是三十年,三十年她都没有回来过。我从不告诉别人我的身世,我只想做个正常人,我不想任何人同情我,所以我要装得自己很坚强。

  记得那时我怕奶奶伤心,所以从来没有在奶奶面前提起过父母,可我一个人的时候会偷偷地喊无数遍妈妈,对着河流,对着山川,对着蓝天白云,我渴望像别的孩子那般有个慈祥的母亲,呼唤他吃饭睡觉,替他遮风挡雨。或许得不到的东西总觉得它弥足珍贵,这些年来,我多么希望有个母亲,她会嘘寒问暖,她会关心我,她会支持理解我,会为我的终生大事着急,会在我的面前不停唠叨,而这些在别人看似很平常的感情,对我可却是那么奢侈。

  

  我总幻想有个母亲,她不需要有多伟岸的身影,不需要有富裕的家庭,也不需要她很漂亮。我梦里的母亲是个能干、聪明、坚强、善良的人。我也明白,这已经不太可能,因为我已经步入中年,而她依旧音讯全无,虽然我未曾断过寻找她的想法,可茫茫人海,哪里寻得到一个刻意躲避你的人?

  我是奶奶养大的,奶奶和我没有血缘关系。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,她在村头的小树林里发现奄奄一息的我。一个竹篮,一张纸条和一包白糖,奶奶说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喂了我一些白糖,所以招来许多蚂蚁,蚂蚁钻进了鼻孔嘴巴,奶奶不忍心,她把我抱回了家,那一年,奶奶刚好八十岁。

  奶奶没有老伴和子女,听她自己说爷爷在跟她结婚后没多久就当兵去了,爷爷让奶奶等他,奶奶等了六十多年,流干了泪,哭瞎了眼,她始终没有等到爷爷回来,她说爷爷肯定是打仗死了,回不来了,是上天怜悯她孤苦无依,所以把我送给她。其实我知道奶奶是安慰我,如果没有我,她肯定会过得好一些。

  农村的夜很静,星星也很亮,月亮那么皎洁无暇,我仰起头问奶奶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大,奶奶说等你看到天上的飞机不再跳起来拍手时,你便长大了,她含情脉脉地望着怀里的我,用蒲扇替我驱赶蚊虫和酷热,那时候不知道奶奶话中的意思,眨巴着眼睛看着夜空,想着以后自己能坐在飞机里吗?等真的长大后,我已经坐过无数次飞机,可当我再看见它在空中飞过时,依然会跳起来拍手,可已经不是少年的心情,而是成了一种怀念,那时是兴奋地笑着拍,如今却是心酸得满眼泪痕。

  奶奶说我命硬,是她用一杵一杵捣烂的米粉养大的,我也争气,没害过多少毛病。我们家很穷,一间石头房子,一间土坯厨房变成了家,两颗昏暗的灯泡是唯一的家电,一张破旧的老床和一张四方桌是唯一的家具。我和奶奶睡在一起,被子是几十上百块碎布拼接的,虽然很旧,却十分干净。冬天的老鼠喜欢打洞,寒风从洞里吹进来很冷,奶奶半夜爬起来去水田里挖稀泥巴堵洞,那一次她摔断了胳膊,从那以后,奶奶吃饭的时候都会用左手抬着右手臂,我问她疼不疼,奶奶说不疼,可她却在夜里呻吟着。

  

  从我记事开始,我就知道奶奶很忙,她种地种田,杵着拐杖,别人一次能干完的活她要干三四次才能完成,所以奶奶起早摸黑。奶奶最大的经济来源就是卖菜,每每逢赶集的时候,她会提前一天去水库把菜洗干净,然后第二天早上四五点钟就背着背篓走路去镇上,一年四季如此,刮风下雪从不间断。我问奶奶为什么不坐车,她说舍不得那五毛钱,因为那得卖五把小青菜。奶奶的手长年劳作,冬天又泡在冷水里,已经变得十分吓人,黑色的皮肤开着裂口,流血了她就撕一点膏药贴上,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干着。

  我没有见过奶奶的钱,但她每次赶集回来都给我买一个油团或者粑粑,我给她吃,她总说不好吃,其实那时候的我已经很懂事了,学会了自己搭着板凳做饭,自己洗衣服,所以我知道她不是不喜欢吃,是舍不得吃。

  那一年我八岁,奶奶领着我去了村里的小学,她把一包零碎钱交给老师,她说不够以后在补上,能不能让我先念书,奶奶很坚强,她没有低三下四求学校减免,而是答应会尽快的补齐。张老师收了我,在这时,奶奶才流下了混浊的老泪。

  那一天,我穿着奶奶买的解放鞋,挎上她用碎布拼接的挂包去了学堂,奶奶送我很远,嘱咐了很多话,我一个劲地点头。我问奶奶为什么给我买大码子的鞋再用线缝上后跟,奶奶说合适的鞋只能穿一年,买大一点,第一年用线缝上后跟穿,第二年松了线还能穿。我一边佩服着奶奶,一边爱惜着这一生的第一双新鞋。

  那年我考了班里第一名回家,奶奶却似乎不高兴,她背着背篓拉着我去了堂爷爷家,原来是家里断了口粮,最后堂爷爷也没借给我们大米,我以为奶奶会哭,可她没有,拉着我回家吃了两个月的红薯。我从不奢望吃肉,因为家里米都没有,何况肉呢。记得第一次吃的肉是鸭子,是别人家给的死鸭子,奶奶煮了一大锅,我一次性吃得太多反了胃,也就从那开始,我落下了闻到鸭肉味便呕吐的毛病。

  我在学校跟高年级的人打了架,他骂我是无人养的杂种。回到家奶奶没有责怪我,她坐在床上自己打自己耳光,我哭了,奶奶也哭了,我跪在地上给奶奶认错,奶奶抱起我一起哭。她说男孩子一辈子不要轻易下跪,男儿膝下有黄金,男儿有泪也不要轻弹。奶奶有文化,所以那时候我没有上幼儿园就直接上了一年级,也是因为家里没钱交不起学费。

  有时候我很想我的父母。在逢年过节的时候,我跟奶奶啃着玉米馍,嚼着番薯时我会想她们,我想要是她们在,我跟奶奶也不会这么艰难,奶奶也不会为了我起早贪黑去卖菜。我得奖、有出息时,我会想她,我想要是她们在,肯定会引以为傲,会给我赞许的目光。我那善良的奶奶很疼我,童年所有的爱都是她给予的,她虽然是奶奶我像是母亲,我从不在她面前提起那家人,我怕奶奶伤心。

  那一年大年三十夜,我和奶奶坐在一起吃饭,村里的烟雾中夹杂着鸡鸭鱼肉的味道。我和奶奶的饭桌上却只有六个野蒜馅儿的糯米粑粑。奶奶眼里噙着泪水,我拿起粑粑啃得很香,因为我要做出十分喜欢吃的样子,奶奶才不会那么自责。

  一九九九年的冬天,我刚刚过完十岁生日,而奶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,我们家没有钱去医院看病,奶奶只有靠几分钱一颗的止痛片和呻吟声与病痛做抗争,她说她不想死,死了我就没人要了。夜里,奶奶痛得实在不行了,她用手捶打着胸口,喊我起来听她说话,她却拉着我的手久久不语,我想带她去城里看医生,可是我没有那个本事。我也不知道去找谁,因为奶奶也没有亲人,有个弟弟在海南,他也不认我们这穷亲戚。

  第二天,我把村里的书记和堂爷爷喊来了,他们带着我奶奶下城去。这是奶奶和我这一辈子第一次坐上汽车,她一路上不说话,风景很美,她却不愿意多看。奶奶要去的那个地方叫火葬场,她走了,在那个冬日里的早晨,奶奶走完了她这辛劳的九十年,而那一年,我刚刚十岁。

  没有唢呐,没有亲朋好友,甚至没有骨灰盒,奶奶被包在一块白布里。我披上了七尺白布和麻绳,我送她走,送她去山里。人们挖了一个冷冷的坑,奶奶被扔在里面,当他们用泥巴掩埋奶奶的时候,我歇斯底里地哭了,我不让他们把奶奶埋了,我知道这辈子再也看不见她了,她再也不会陪伴我了,我以为这是一场梦,等我从梦里醒来,奶奶已经变成了坟头,插上了白旗。人们走了,我抱着奶奶身份证扩大的遗像在坟头不知道坐了多久,直到模糊中,奶奶向我走来,她喊我回家。

  奶奶的枕头下放着她的手绢,里面有很多零钱,那是她留给我的遗产,还有两间房子一张床。我茫然了,我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,上天让父母抛弃了我,又带走了奶奶,让我孤苦无依。我想起了父母,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,从那一刻起,我忘了奶奶说的话,我开始仇恨他们,是他们害死了奶奶。

  这就是我童年的十年,是奶奶陪我度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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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17 08:13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写的真好,在人生道路上继续前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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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17 10:05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看得我数度哽咽,泪如泉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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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17 12:20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路路平安 发表于 2020-5-17 08:13
写的真好,在人生道路上继续前进

谢谢夸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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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17 12:21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暖汇三千 发表于 2020-5-17 10:05
看得我数度哽咽,泪如泉涌!

还有第中途二十年,后十年三部曲。你是善良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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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17 16:48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太悲惨了,忍不住落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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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17 18:04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现在在深圳 Therr她 I'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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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18 14:45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杜正坤 于 2020-5-18 14:47 编辑

情真意切,感人肺腑。渴望拜读你的三步曲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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