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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心情故事] 我的三十年三部曲之中十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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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19 20:18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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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走了。没有墓碑,她就像一片天空的云彩,被风吹散在苍穹。为爱等候一生的女人,在生命最后十年里给予了我所有的爱,这些爱也将陪伴我一生。

  石屋里很黑,北风呼呼,我冷得蜷缩在被窝里,没有人再会去堵那些透风的洞口,我伸手摸着奶睡过的地方,冰冷如铁,不习惯没有她的日子,那是一种不能言语的凄凉,每个夜晚总是在哭累了中睡去。我不知道那晚奶要和我说什么,她可能是放心不下我,那一刻奶的泪水就像刀子一样刻在我心里,一辈子也无法抹去的伤痕。

  奶走了,学校减免了一些学杂费,可还是要钱的,家里有时候也需要买些肥皂洗衣粉,钱就成了我最苦恼的奢望。以前虽然知道钱有多难挣,可奶总会想办法。那一年的麦子成熟了,金黄的麦子是奶奶生前留给我最后的爱,我不能让它烂在地里。每天放学就去割一些,然后用背篓背回来,夜里坐在石屋里用手把麦子搓下来,没过两天满手就起了血泡,很疼,可家里的麦子越来越多,不搓下来晒干就会发芽,我找来烂袜子笼在手上,忍着剧痛,一边搓一边哭。

  那一年蓉儿从县城里回来了,他爸送她回乡下读书。汽车在我家不远的地方停了,村里好多孩子都围着看,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轿车,那车真好看。蓉儿从车里下来,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一双白色的波鞋,扎着两条小辫子,绑着小红花,就像挂历上的女孩一样。我没有过去,或许是自己过于自卑,她穿得太光鲜,而我却衣着破烂,甚至还光着一双赤脚。我只能偷偷躲在门后看,看着她爸爸牵着她从我们家门口路过,蓉儿回过头来冲我做了个鬼脸,吓得我赶紧躲进屋里不敢出来。

  村里的乡亲很照顾我,他们偶尔会给我送些吃的和旧衣服来,我就这样吃着百家饭,穿着百家衣一个人生活着。那一年的五一节我挣了人生第一笔钱,记得那天早上蓉儿她爷爷领着她来我家门口喊我,问我愿不愿意去给他家割箭叶。那时我们村里制水稻种子,每到这时家家户户都差劳动力,箭叶必须尽快的割完,不然错过了花期收成就不好。她爷爷说给我两块钱一天,包饭吃,虽然比成年人少,但我非常高兴地去了。

  天气很热,我站在水田里就和水稻一样高,但是我要割快一些,生怕第二天他便不要我了。和我一样高的蓉儿站在田坎上戴着红色草帽一直在那喊着回家,她爷爷喊她奶奶放下镰刀去陪她,每每在这种场景下,我便想起我那过世的奶。就在干活的不远处,奶就静静躺在那里,坟头长满了茅草,在风中摇摇摆摆。我不敢多看,生怕那不争气的眼泪自己流下来。

  一上午很快就过了,蓉儿蹦蹦跳跳地来喊我和她爷爷回去吃饭,等我走出稻田的时候才发现满腿的伤痕,全都是被水稻的叶子割破的。蓉儿拿着狗尾巴草刷我的脖子,我没有理她,在我眼里她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。突然她爷爷一把把我扯过去,狠狠地在我小腿上打了一巴掌,然后从里面拉出来一条蚂蝗,吓得蓉儿哇哇大哭。

  午饭很丰盛,对于一年多没吃肉的我来说,口水已经吞了无数次了。蓉儿她奶奶人很好,不停地给我们夹菜,她给蓉儿夹的肉蓉儿不吃,趁我不注意就放在我碗里,我看了她一眼,她依然是那么天真无邪的笑着。下午正准备去田里的时候,蓉儿拿着她奶奶的两只袖套非要套在我小腿上。从那一刻起,我看着这个比我小三岁的女孩,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爬上心头。而她呢,依然是满脸的笑意。

  在他们家割了四天的箭叶,本来是八块钱,蓉儿却抢了他爷爷十块钱拉着我跑了。我带着她去了镇上,给她买了一个一毛钱的辣椒糖,蓉儿说从来没有吃过,特别甜。我买回两块肥皂,当我打开包装在放在太阳下暴晒时,蓉儿不解,我说这样晒干了可以用得久一些,她眨巴着眼睛说我懂的可真多。从那以后,蓉儿成了我人生的第一个朋友,我也成了她在乡下的第一个朋友。她拉着我去看我奶的坟,要我给她讲我奶的故事,然后我俩坐在大石坝一起哭。她哭得甚至比我还伤心,到最后还要我去安慰她。

  我们家的小石屋不再孤单了,每天蓉儿都会来耍,然后一群小孩也跟着她跑来,我知道他们是想骗蓉儿的糖吃,所以才会来到我这里。蓉儿总是把最好吃的糖留给我,有时候有了几毛钱还带着我去学校旁边的小店买吃的,然后一起坐在大石坝分享。

  就这样过了三年,那一年我十三岁。我以两科196分考进了我们镇最好的初中,学校减免了我所有的学费,可是高昂的生活费却成了问题。于是每个星期回去都会想办法凑,钓青蛙和黄鳝卖,挖野红薯卖,捉蛇卖。其实我是特别怕蛇的,后来为了钱麻着头皮捉了一次,以后就不怕了,而且抓一条蛇比挖几个星期的野红薯挣得多。村里的人总是请我去干活,有的给几毛钱,有的给一两块,我不在乎他们给的多少,因为我明白这是乡亲们在照顾我。蓉儿每个礼拜都来我家,每次来都会带一些吃的过来,然后拿着锄头跟我进山去挖菖蒲根和野红薯,卖的钱她也不要,只要我给她买个辣椒糖就够了。那时候我就想,我会对她一辈子好,我会爱她一辈子的。

  我不知道我生日是哪一天,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奶捡我的那天,我也不想过那一天的生日。记事的时候,每年的二月二十二奶都会给我煮一个鸡蛋,后来才知道那是奶的生日,也就从那时候开始,我和奶一起过生日。直到奶奶走后,我再也没有在二月二十二那天吃过鸡蛋。但是蓉儿却记得很清楚,每年的那一天她都会送我一个小礼物。

  转眼又是三年,蓉儿也上了我们镇最好的初中,她比我厉害多了,考了全区第一名。当然,我也顺利的考上了重点高中。蓉儿她爷爷喊我去吃饭,给我们俩庆祝,那一天,蓉儿送了我一套灯芯绒的衣服,她说去远方读书了,要穿得周正些。衣服是她积攒的压岁钱买的,说等我以后以后挣钱了还她。那一刻,我眼泪在打转,终究还是忍住了没让它流下来。

  高中的日子不好过,每个月才放一次假,生活费也就成了我最大最大的难题。我是个要强的人,我从不告诉别人我的事,或许是我太软弱,他们总是欺负我。下课的时候,他们三五人把我抬起来,然后分开我的腿,让我夹住教学楼的水泥柱子,反抗也是没用的,他们笑得很开心,很满足。只有女同学们觉得他们太过分,找他们理论,可也无济于事,慢慢地我也麻木了。

  我捡了许多瓶子放在宿舍的床底,多了就拿去卖。可他们说每次卫生检查不合格都是因为我,所以把我赶到了小寝室。小寝室里的人都是不爱学习的,也是班里最讨厌的人。有个叫何建是镇上的,很霸道。我已经记不得多少次他把我的瓶子和被子扔到楼下的水沟里,然后看着我下去捡,他就在楼上的阳台边吐我口水。

 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,我最难忍受的是他掰断我的蜡烛,夜里老师查完房,我就要背诵第二天的课文,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需要付出比别人多的时间才能记住,蓉儿说可能是营养不良的原因,所以她每个礼拜都会坐车给我带一瓶她自己炒的肉来。我买的新蜡烛点了一晚,第二天晚上就只有小半截了,我也知道是何建掰断了扔了,同学们让我不要惹他,他家有钱有势,我惹不起。直到有一天,他转了学,我的日子才好过了些。

  渐渐的,班里许多同学都来找我。他们买的试卷和资料都扔给我做,给我几块钱,后来甚至连情书也让我帮他们写,我虽然知道这是害了他们,可不写的话他们也不会放过我,而且我还能自给自足,我又何乐不为。就这样,我帮他们做作业,捡瓶子卖,完全能够自己养活自己。虽然每天还是躲在食堂的角落里啃馒头,却也能够每天都吃得饱饱的。

  七月的风夹杂着酷热。我抱着重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站在奶坟前,我哭了,这些年压在心里的思念,委屈,心酸在那一刻全部爆发,歇斯底里地哭了。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已经哭不出泪水,只是张大嘴巴吼,却发不出声音。那一刻,我抬起头,天那么蓝,水那么绿。风吹来,奶坟头的草依旧摇摆,我知道奶欣慰了,她肯定在九泉之下替我高兴。

  那一刻,我多想自己的父母在,我要告诉他们,被他们遗弃的孩子长大了,可是他们没有来找我。直到我背上沉重的行囊,蓉儿送我到村口,她哭了,第一次她抱住我哭,蓉儿已经长大了,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孩,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,是个大姑娘了。我也是第一次喊了她一声妹妹,我走了。

  我走远了,蓉儿在背后追我,我听不见她在喊什么,只是一个劲地挥手。我突然觉得前方走了二十年的路,很宽阔,却又遥遥不知尽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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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用户从未签到

发表于 2020-5-20 14:17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微信图片_20200520142922.jpg 愿你夜里有灯梦里有人喜乐平安得偿所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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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20 13:38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写的很真实,很感人。看哭了!希望能拜读第三部!(第一部和第二部已含泪看完,并且要将你的人生经历分享给我的孩子!你真棒!!真坚强!!吃的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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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20 15:41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人穷智不短,艰难地考上了大学,实在不容易。值得点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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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21 06:19 | 显示全部楼层
最幸福的事,就是在喜欢你的每一天,被你喜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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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21 10:35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写的太感人了,看得眼泪稀里哗啦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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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21 14:17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温馨@港湾 发表于 2020-5-21 10:35
写的太感人了,看得眼泪稀里哗啦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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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8-24 14:4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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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LV.9]以坛为家II

    发表于 2020-5-21 16:30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加油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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