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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心情故事] 我的三十年(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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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22 13:27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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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翻过了那条河,走出了那座山。第一次踏上去城市的柏油路,路都是那么宽,那一年我十八岁。

  记得小时候搂着奶问山那边是什么,奶说山的那边可能也还是山,她说等我翅膀硬了就能飞出去看看,我说等我长大了就带她去大千世界,去坐飞机,坐火车,可这个承诺今生再也实现不了了。奶一辈子也没有走出过县城,她也不知道山那边不再是山,山的那边是繁华无比的城市。

  城市真的很繁华,我从没有见过那么多高楼大厦,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城里的人彼此很陌生,他们各自默默地来来往往,互相都不认识。

  踏进校门那一刻,我很激动。当看到别人的父母和亲人陪着他们一起,看着衣着光鲜的同龄人,我紧紧拽着兜里父老乡亲和同学老师们给我凑的学费,蹲在那里把头埋在腿里哭了,我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悲伤,久违多年的泪水打湿了裤子和头发。这些年,我付出了太多太多,才换来如今有机会跟他们一样。那时好想奶在我身边。当我我抬起头来时,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正盯着我,爽朗的笑声,活泼的身影,美丽的容颜,长发飘逸。原来是学校安排的学姐,她一边问我一边笑,说我一个大男人干嘛哭,是不是跟爸妈走丢了,说得我脸红到了耳根。

 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袁雪莲,人如其名,她的的确确就像天山上的雪莲那般,美丽圣洁,雪莲也是我来到大城市的第一个朋友,再后来竟发展成了恋人。雪莲是土生土长的沙坪坝人,她爸爸是我们学校的导师,妈妈是医院的医生。雪莲从小条件优越,人也漂亮善良,追她的男孩子更是数不胜数,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喜欢上我这个一穷二白的傻小子,我问她,她只是笑着不做声。

  我们那段不堪回首的恋情始终是郁郁而终了。那一天夜里下着很大的雨,她没有打伞,跑到我宿舍楼下喊我,那一次也是我们确定关系后第一次拥抱,她跑过来紧紧抱住我,哭着说分手吧,让我以后不要再去找她,我还没有反应过来,她便消失在大雨中。也就从那开始,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,任何人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,最后鼓起勇气去问她爸爸,她爸爸冷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。我没有伤心,只当那些山盟海誓全是口无遮拦,我更知道她肯定有原因,只是我想知道那个原因。大学那些年乃至如今,我们再也未曾见过,就如同不平行的两条线,短暂的相遇后便越来越远。

  大四那年,蓉儿也考到医学院,记得那个礼拜阳光明媚,我正在图书馆看书,她打电话让我去洋人街陪她,我去了。蓉儿告诉我她长大了,她成年了,她喜欢我,从小就喜欢,这辈子要嫁给我。

  对蓉儿突如其来的表白我惊慌失措,因为我对她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,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妹妹,即使我们没有血缘关系,可我心里她比亲妹妹还要亲。我拒绝了她的表白,蓉儿也像我想象中的坚强,她双手抹了一下眼睛,要我陪她耍,那一次她玩光了我和她身上所有的钱,她说玩得不开心,还没玩够。临了,她喊了声哥,那一声哥对于她来说是开始,对于我来说却依旧如初。从那以后,蓉儿开始疏远我,但对我依然很好。或许很多人都觉得我会跟她走到一起,这才是最完美的结局,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完美,也没有人愿意去娶疼爱自己、自己也疼爱的妹妹。

  大学那些年我没有回过家,假期和空余时间都在城里做家教,那几年我也只在一家人里工作。主顾不知道是做什么生意的,反正很有钱,他女儿和外甥从小学到初中都叫我去辅导,主顾人很好,给的工资比别人多很多,而且辅导两个孩子给双份工资。那几年我不仅可以自给自足还攒了不少钱。

  大四的下期,我认识了小A,那时候她正念大一。开学没多久,她来学校找她男朋友,我目睹了他们在图书馆里分手的整个过程,那人走了,她躲在角落里抽泣,整整一下午,犹豫了很久之后我决定去劝劝她。劝了很久她才抬起头来,搂住我的脖子嚎啕大哭,他要我陪她去外面的大排档喝酒,我不会喝,直到她灌了五瓶啤酒后才停了下来,停下来便趴在桌子上,我拉着她在学校的宾馆开了一间房。

  打开她的手机准备给她前男友打电话,我想备注着“老公”那个电话号码应该是吧,这个号码曾经被拨打了无数次,最长的时候通话几小时,我打了好多次过去,对方却都在通话中,或许她已经被他拉黑了,我不由得感慨世事变迁,我留了我的号码回了学校。

  我每天都期待着她找我,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。直到一个月后的星期天,小A才打来电话说在校门口,我风风火火地从宿舍跑出来,只见她站在校门,穿着碎花裙笑着,脸上有两个小酒窝,这一次我才发现她其实真的很好看。她请我去吃了顿饭,说是报答上次的照顾。完了又拉着我去了朝天门,她在江边问我喜不喜欢她,要不要做她的男朋友,我脸红着没有回答,其实我心里是喜欢她的。她见我不好意思,于是笑着跑过来抱着我,我伸出了双手,她很瘦弱,就这样我们抱在了一起。

  半年后,我们发生了关系,或许是我没有经历过,望着小A,我发誓会一辈子爱她,一辈子对她好。可命运偏偏就是这样捉弄人,那年的寒假,小A从老家给我打来电话说她要休学了,她生病了。当我从重庆赶到她家时,她母亲已经带她去了北京,家里的生意是她叔叔搭理。小A跟我说过,父母离婚后,她妈找了这个叔叔,这个男人很不好,婚前婚后似乎变了一个人。我没有多问他,然后又上了重庆。

  我们从那以后只能在电话里联系,我问她生的什么病,她却不肯告诉我。就这样,直到我大学毕业,我们也没再见过。

  大学毕业后我去了南方工作,那一年,小A在电话里说让我不要等她,她自己已经对自己不抱希望了。我请了假回去找她,小A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小A,她妈说为了见我,她化了一上午的妆,化了又洗,洗了又化……我见到她,她就坐在那里不肯转过脸来,病魔已经把她折腾得不成人样,我也终于知道,小A患了绝症,我没有惊讶,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,却是很心疼,曾经那个阳光开朗活泼可爱的小女孩一去不返了,于是我陪着她一起掉眼泪。

  我问她有什么心愿,她说她不想再治疗了,只想用最后的时间出去看看,看看这个来不及、也怕没有机会再看的世界。我们去了华山,她说听闻东峰的日出很美。我们花了十多个小时才爬到了东峰,一路上休息的时间超过了爬山的时间,她问我急不急,我说不急,慢慢来。她却哭着发脾气,她说她怕来不及,很着急,我为什么不着急。我明白她的心情,任凭她怎么打我,我都笑着看着她,不是她变得喜怒无常,是她的内心太痛苦,她无处发泄,她害怕离开。

  在华山东峰顶上,小A买了一把同心锁,刻上了我和她的名字。她说三年后,如果她没死,我们再去爬一次,如果她死了,请我去取了那把锁,她说她不想让我和一个死人长相厮守。小A说这个话的时候已经面无表情,任凭华山巅的风吹乱她的头发。她冷冷地说走吧,送我回家。

  当我再见到她的时候,小A已经下不了床了,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,煞白枯瘦的脸盖着黄纸,她走了,带着不舍,带着遗憾。谁又曾看见我,站在那里,泪淌了出来。

  小A走了,从那以后我只有让自己不停地工作才不会去想她,直到很久很久,我才终于释怀。那一年,我回了老家。奶的坟头已经被荒草淹没。我请人给奶看了块风水宝地,迁了坟,买了油漆飞头大柏木棺材,修了村里最豪华的墓地,刻了最好的墓碑,可这些都已经无用,只是以此弥补这辈子的遗憾罢了。

  当十个烟花在她坟头同时冲进天空的时候,村里人都说奶会为我感到骄傲。可我却不由得想起“十年生死两茫茫。不思量。自难忘。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……的诗句”,奶离我而去已经二十年。如今我有能力了,可她却看不见了,我不会再让她啃玉米面饼子了,可她却吃不到了,我可以给她买很多暖和光鲜的衣服,可她却穿不上了。我修了村里第一栋小洋楼,可奶也住不上了。我多想奶在我身边,她再也不用去堵寒冬里的老鼠洞了,她再也不会病痛得吃止痛片了,可奶却不在了。可恨人世间,多少子欲养而亲不待!

  每年我写了很多纪念奶的诗词,以此缅怀她的恩德。选几首于此:
(一)
年年清明最伤人,焚纸跪拜墓门。不尽话儿诉祖坟,化作青烟,和泪祭亡魂。
拄杖蹒跚入眼帘,儿时画面重温。祖母慈怀倚我身,却悲如今、黑白挂堂前。
(二)
它是循环资源、泪水
在亲人离去之后
年年垂落
在清明
消逝的一切,若是回首
心会破碎
随每一滴清冷的水珠
渗透、再渗透
无声滑落在嘴角
是咸的
在沉寂的岁月里、探望
他说已放下尘世的眷恋,安睡
却又来到我梦里,呼唤
呼唤我最亲的乳名
这一瞬、所有的花瓣红了眼睛
它们和我一起,扑向大地
扑向你从前的怀抱
让我再想一次、再念一次
就让我,碎成漫天的雨
它是循环资源、泪水
在我还没离去之前
年年垂落
在清明

  眼看着同龄人都已结婚生子,而我依然是单身一个人过着。从小的经历几乎让我学会了所有,我习惯了自食其力,习惯了自力更生。只是有时倍感孤独,觉得身边差一个人嘘寒问暖说说话,而不是需要她为我做什么。未来的那个她,我会替她做好一切安排,不需要她多么能干,只期盼余生相濡以沫。

  我的三十年故事就这样结束了,以后的故事就让时光再来书写。我愿世间所有爱都被阳光温暖,也感谢生命中那些爱我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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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22 14:16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居然看完了 上 中 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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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22 15:33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写得好。苦尽甘来。祝你工作顺利,大展宏图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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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22 19:01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叶赫那拉氏 发表于 2020-5-22 14:16
我居然看完了 上 中 下

谢谢你的耐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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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22 21:48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527438 发表于 2020-5-22 15:33
写得好。苦尽甘来。祝你工作顺利,大展宏图!

谢谢谢谢,这只是一篇文章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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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24 13:56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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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24 14:43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
是的,上中下三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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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24 16:30 巫溪网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已认真读完,这就是人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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